我习惯每过一段时间就整理我的理想。我想这是年龄尚小的人独有的思绪和稚气。
理想不算是一个庞大的词汇,但是密度很小,飘在空中,我很少只将它和职业挂钩。有时候是一种状态,一座城市,一种天气或者一个名字。
想来很多年过去,我坚持的事情不多,写字是其中一个。我很难再像小时候写作文那样告诉别人,我想当什么,名字是滚烫的,我小心翼翼的掂量着。越是长大,越开始感觉告诉别人我想学什么,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是很丢脸的事情。非常丢脸,因为我们的社会鄙弃理想主义。我尚且小康的家庭条件和我接受的小资教育让我的行为,我的爱好和这种被我称作理想的东西显得更加单薄。资产阶级永远不是革命的那批人。是无病呻吟,是无聊的学生,是没有文化但是爱装。
我和朋友说,我太想读中文系了。
我和朋友说,不如捡垃圾。
无论是哪一种——对自己年轻的生命抱有远大的渴望和高度艺术化的自由,或者杞人忧天的绝望,对于我的老师,父母和其他长辈而言都是充满稚气的可笑。
我听了太多太多太多故事,我仍然对我的生命保持无力。
我很害怕标显出以上任何一种状态所以通常开玩笑的应付有关于自我的问题。
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无论何时,我的答案似乎都要太过幼稚。教育是座围城,所有人的人生都是另一些人的围城。张雪峰一众认为自己瓦解了命运的信息差的人就和当年我的父母老师一样,给了我一种错觉:让我以为不理想主义就能过上好日子。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理想主义。
我害怕和年长者对话,我对我的年幼,浮在半空中的理想主义一清二楚,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想清楚之前,我还没有决定成为和理想背道而驰的人。所以我减少这样类似的谈话机会,我需要的不是指定的方向,捷径和最佳方案,我需要我自己。
我和同龄人久违的聊起理想时,才会偶尔提起世俗这个词汇,因为长辈会告诉我这是明智。我没有力气反驳,因为在很多条道路里,他们给出的定然是成效有余的。我想我还不太需要,我暂时对标签在我身上的年轻的愚蠢,空荡荡的理想主义,幼稚的善良没有摆脱的欲望,我还没想好迅速的成为一个高效,冷漠和干练的成年人。
“我是一个极具浪漫英雄主义情怀的人,我读书也不是为了拿文凭或者发大财,我想读书是因为我想成为一个有温度有灵魂会思考的人,如果再不要脸一点,我想成为一个大胆与现有的性别秩序的反驳与对抗的女性,我想坚定成为在我所热爱领域熠熠生辉的女性,我想我不需要在语境中被冠以家庭和性缘关系的头衔,我想成为生来就推动人类进程的那一半生生不息的力量。”
即使摆脱这种有关于理想的羞耻感还需要多久是未定的,我决定郑重的告诉自己,七岁的我和十七岁的我仍然保持着一样的想法,我多希望我是个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