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母亲是父亲的母亲。
母亲是一个符号,是我认识你的命运的缺口。我想,在没有成为母亲以前,千万个我们共享着相同的生命线。
那时候梅州还叫嘉应,村子和小镇隔着的山水还没有被水泥填平。
冬天的田埂里我从一条小路跳到另一条小路上,试图从亘古的阳光里寻找到一点点,我们命运的重叠。
我很难再从记忆里去怀念你,过程太遥远,我们习惯铭记的瞬间却是离开。
夏天,我在灵隐寺正殿的佛像前,我已经想不起某场考试在什么时候。九点钟的太阳光线强烈,我只能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香一点一点的燃烧变得破碎然后生起一丝白烟。我想我们应该再见一面。
因为我觉得只要还活着,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也许再努力一点,再踮踮脚,可能够得上。于是我把愿望的优先权写上你的名字。
夏天的杭州很热,人来人往,我试着把香插进香炉,被人撞到了手肘,一段香灰落在我的手上。
传说,被香烫到是来自神的标记。
我点燃一把纸钱,风太大,全部的灰都散了出来,火光在跳跃,这是一个阴天。我记得从前这个院子还很小,回家,喝茶和散步都有很多人。现在只有我和妹,我们很喜欢把一沓一沓的纸拆开,看不同的数值不同的种类不同的图案,打趣说,好多钱哦,然后再对彼此说,不要羡慕,你以后也会有的,我给你烧。这些乱七八糟的,被大人听到会被狠狠骂一顿的玩笑话和所有的纸钱一起被丢进窜的很高的火里,“啪”一声落下,再升起一阵的黑烟,游离到远方。
我蹲下来,火光抖动着,烧的我脸发烫,四五点的光景里这堆火是一片沉闷的暗绿色里唯一的生命力,即使群山里掠过几声鸟鸣,厚重的云下只略显苍白。我说,要下雨了。
门前新贴的对联哗啦啦的响。
其实我早就不记得你的模样,我以为我见过很多和你相似的人,风里飘着的头发,眼尾和嘴角的笑意。潜意识里,我把你和故乡联系在一起,但你是一个太过善良的人,无论对草木还是对众生,所以我总是不断的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你,我的寥寥几笔没法描述你的这一生,他们知道比我多的多的故事,从前那些和你有关的,你擅长做的那些菜,院子里种下的未开的花,你唱过的歌,某一年冬天给路过的谁煮了一碗面。而于我,你仿佛生来就这么苍老,生来就爱这个世界很多年,爱我很多年。
那一天,直到后半夜,都没有下一滴雨,那堆火缓慢的燃烧着,吞噬着,直到所有的一切变成黑色的碎片,天亮了。
我记得从前离开家,那时候柚子花已经谢了。你站在院子里挥手,所有的一切开始变得遥远,你说,一路平安。我们都这么说,却没人对你说,因为年迈阻止了你的远行,我们却忘记了有一天你会去更远的地方。
下一次生命绽放在你的身上,我希望你的命运不只和母亲这个名字有关,你回去远行,我会祝你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