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婴儿蓝色。
儿童医院的墙壁。两岁半发高烧我却奇迹般地记得很清楚,人民医院的楼下有一家沙县小吃,爸问我想吃什么,白粥吃了也吐,水喝了也吐,没有办法了他只好去买那个用油油的塑料盒子装的饺子。冬天的雨季,店家把纸箱拆开,铺在在门口,深蓝色的羽绒服袖口全是经年累月的油污。
烧了好几天,终于好了,饺子是蘸花生酱的,也许是春天到了。
好多年之后和哥去厦门,酒店的早餐很难吃,他和妹就去马路对面的沙县。我急着补我的暑假作业,对着酒店落地窗外面一片海拼命抄简爱的注释,他们就给我带回来一个小小纸盒的饺子,我问为什么不给我带汤,他们就叫我滚,吃完了收好东西就去鼓浪屿。
后来珠海的店全倒闭了,我和哥一年见不到一次面,他很久没再回过梅州,永远忙着应付成年以前最重要的关卡。
小时候开空调的日子很稀缺,通常在哥来家里玩的时候开。把所有窗关上的时候,绿色的玻璃膜在大理石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的蓝光。我一直想不明白小时候我们如何度过夏天,究竟是真的因为全球变暖还是因为那时候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应对温度。

蓝色的幼儿园的积木和妹妹的安抚巾,小我两岁半的妹妹,身体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我的妹妹。
我们共享同一片记忆的海洋,所有被爱的柔软和轨迹相似的生长痛,同样的蓝色。
午夜是我认识时间的新方式。机场,高速路和出租屋的影像会在脑海里重叠,氤氲雾气的蓝色清晨和刚刚坠落的黑色呈现出一种叠加的状态,世界充满一种天光乍亮的希望,这是我个位数记忆里最为清晰的片段,假如不是通往回家的路,那就是离开的旅程。
妹说她也记得。
小时候的雨天大约没有现在多,或是因为我们不在意,穿长裤湿了一身,还要走到马路对面上钢琴课。我的钢琴、妹的古筝都学的很糟糕,连续两年没有打开过书,连指法都忘记。小时候混沌又按部就班的生活唯一给我的生命留下印记的就是闲逛。
很少带伞的我们,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敢听话地在小区,因为要是下了雨,随便走进地下室也可以躲一躲。年龄开始以两位数增长的时候我们喜欢走到周围的便利店去,一把伞四十块钱,我们拿起旁边的乌龙茶,坐在店里等雨停。

快要离开香港的时候,我去了中环的文武庙,神像之外有一个灵堂,那天下午刚下过雨,天窗里光撒下来,四面都是黑白照片,蜡烛围了一圈。
我在外面卖纪念品屋子站了很久,满墙的御守和手链我不知道选哪一种祝福,如果真的有神意的话,能不能许一个不敬的愿望让我变成神,然后我就可以送出所有的神谕。
仪式感让我郑重其事地拿酒店的小纸条为礼物附加了祝福,我想我对妹的成长没有任何的建议,于是我选了辟邪的八卦,我说,我是依靠她生长的另一个小孩,失去变量就没有办法得出客观的结论,我只能谢谢她,我们是彼此的人生导师,最好的朋友,最讨厌的人。
我付款的时候,香港也在下雨,寺庙不会卖伞,也没有人急着走,安静的闷热笼罩着虔诚的祈祷者们,打伞的僧人下山去办事,如常的走进雨里。
而我没有伞,回头瞥一眼神像依旧,拿着来的路上在711买的乌龙茶靠在门口等雨停。